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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30 见闻若干回国几周的最大感受：挣扎在底层的老百姓，生活何其艰难。记得某日和妈妈说起她和父亲的退休金，我对那微薄的数目表示难过，妈妈却说，咱们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呐。最近十几天，街头巷尾，公车超市，耳闻目睹了不少市井之谈，妈妈所说，诚哉斯言。随手记录几段：
某个晚上与同学会面回家，下了公车，穿过那条长长的街道。晚上十点时分，平时满街的小摊小贩都走的差不多了，有寂寞的老人用自己绑的大毛笔蘸水在地上写字；妇女三五成群，男人们光着膀子，在街边乘凉闲谈。有只三色小猫，瘦瘦怯怯的，探寻着找吃的。我漫无目的的东张西望，忽然看到一户人家，灯火通明，门窗却大开着，让我望见屋内斑驳潮湿的墙壁，简陋陈旧的家具，还有一个瘦男孩，伏在桌边对着一台亮着的电脑。他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无奈，他的热情？我想起亲戚家的表弟，和那个男孩相仿的年纪，他明年要和漂亮的女朋友结婚了，家里给买了车子，买了越层的新房。表弟，和这个男孩，他们都是一样的年轻啊。
再一日，超市里买了东西check out，听收银员一边忙碌一边跟身边的熟人抱怨：准备把所有的钱拿来买一个小独单，然后把正在住的偏单让给儿子结婚。“我儿子说，为了我结婚把你们俩轰走，我心里不落忍。我说，你不落忍什么，爸爸妈妈就这么点儿钱啊。”接着絮絮的说房价，说自己为何还作收银员不肯退休。听来让人心里一酸，想想这几年房价飞涨，就是我那些名牌大学毕业、工作体面的同学们也不堪重负，那些下岗的工人，退休的老人，又如何买房呢？可是政府的拆迁计划从不延迟，我曾看到过强制执行搬家的场景，或者说，曾经路过，但是不敢停留，不敢多看。
还有，就是今天，回中学看一个老师，出来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打车。司机看我们从学校走出来，开始评论当今师德，抱怨老师们如何敛财；又说起自己经历，“我十七岁当兵，上过越南战场！现在五十了，医保，福利，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一拉胶皮的！虎妞拉胶皮，还拉到一祥子呢，我呢？说实话给您们，每天拉十几个小时，顺顺当当一个月到手也就三千。我说啊，能挣钱就赶紧挣吧，指着共产党的温情啊，什么也没有！”接下来又是一番劝我们留在国外别回来的话，不知怎的，让我这个一贯主张回国的人无法开口反驳。
昨天在尤瑟纳尔那本《时间，这永恒的雕刻师》里读到这句话：“奥斯卡·王尔德曾在什么地方写道，最大的罪恶莫过于缺乏想象力：人是不了解他没有直接经验或他本身没有参与的种种罪恶的。”（15 “壁垒森严的文明”）
出处已经不重要了，但是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我；而且，也许不止是罪恶，也有苦难。对于没有直逼眼前的苦难，我们不仅缺乏想象；我们还习惯了漠视和忘记。记下上面的三个场景，以此督促自己记住，正面，关怀。 July 24 旧书读似客初归旧年去武汉的归元寺，除了数罗汉求签，看池里晒太阳的乌龟，还记住了一副对联：“醇酒饮如花渐放，旧书读似客初归。”回到家已经十天了，自从时差换过来之后，蚊子们似乎也认为进口肉品检疫合格，于是开始频频被咬。据妈妈说三伏里的第一伏已经快要过去，天气很给面子的还没有太让人难过。我呆在家里，看了几个同学，拜了几个亲戚，除此之外竟然无所事事。于是在书橱里翻检旧书，就想起归元寺的那副对联来－－真是贴切。常年在外的人回到家里，锅碗瓢盆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幸喜两橱书仍无人动过，翻检一番，渐渐有了熟悉的感觉。
旧书里有十二三岁时买的《古文观止》，当时磨着并不宽余的爸妈买下的，看了很多年，页间是积年留下的各色钢笔字，也有不同心情下收集来的书签。中学的时候，每个夏天的读书计划里都有它，早晨伏在桌上认真的读，记下特别的字和用法。妈妈总是纳闷，为什么别人家小孩深恶痛极的古文，我却咿咿呀呀念的高兴。
也有一套希腊文教材《Reading Greek》，研三的时候一边申请一边跑去旁听了几节希腊文，当时跟哲学系那位老师买了这套书，是他当年国外读书带回来、给学生们影印装订的本子。厚厚的十六开两本，当时是三十五块。到美国之后正式学起半途而废的希腊文，用的却是另一套教材；然而深知《reading latin》那套教材的好之后，也不敢小看这一套。况且学习语言最忌不能坚持，我跑回家来，无事翻翻，复习过去两年的文法和单词，倒也不坏。一本Propertius的《哀歌集》，去年在博雅堂买的，有王涣生的中文译文对照。手头没有拉丁文字典，然而看了两个stanza可以勉强对付，于是也留在手边。
哦，还有一本里尔克的诗集，黄灿然翻译的，当时在里尔克热的时候买下，一直丢在书橱没有看，也被翻出来。看到前言里黄的话：读者买来这本书，也许马上就阅读并喜欢上，也许在书架上搁置许久，某一天，突然拿起，读下，就此入迷。一周前的某个早上，我歪在床上阅读里尔克的第一首哀歌，心里正是这样的感觉。
最后，字不够，抄书来凑：
要我们也可以发现一个纯粹、充足、人性的地方
一块生长果实的土壤，在河流 与岩石之间，那该有多好啊。因为我们那颗心总是超越我们， 一如往常。我们再也不能跟随它，凝视 那些安抚它的图像，或凝视那些如神的身体， 那儿它以更大的规模达到更辽阔的憩息。 （《杜伊诺哀歌·第二首哀歌》） 不，我们不像花朵那样在一年之内就完成 我们的爱；当我们爱 就有一股无法记忆的元气在我们的胸前漂流。亲爱的女孩，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内心爱着的，并非有一天会出现的人，而是 川流不息的人群；不是单独一个小孩， 而是包括像倒下的群山一般 躺在我们深处的父辈；包括缘故母亲们的 枯干的河床－－包括在其命运 那阴沉或晴朗的天空下的 整个无声的风景－－所有这些，亲爱的，都先于你。 （《杜伊诺哀歌·第三首哀歌》） July 22 chanson de toile
Je viendrai te prendre Je saurai te défendre Au-delà des frontières Je foulerai la terre Je tisserai des chants Au soir et au levant Un point pour chaque étoile Chanson de toile Je tisserai des chants Au soir et au levant Un point pour chaque étoile Chanson de toile Nul ne part en guerre Pour revenir solitaire Je saurai t'attendre Chanson de toile Je tisserai des chants Au soir et au levant Un point pour chaque étoile Chanson de toile Je tisserai des chants Au soir et au levant Un point pour chaque étoile Chanson de toile Si loin de ton ciel Si loin de mon appel Entends-tu mon coeur Entends-tu ma ferveur Je tisserai des chants Au soir et au levant Un point pour chaque étoile Chanson de toile Je viendrai te prendre Je saurai te défendre Au-delà des frontières Je foulerai la terre Je tisserai des chants Au soir et au levant Un point pour chaque étoile Chanson de toile July 02 七月一日不记得这棵苦瓜苗苗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了—只知道当时随手把那颗种子丢在一个坚果盒子里，浇水然后忘记，两个星期后某个早上无限惊讶的发现一根怪粗壮的苗苗。后来的日子慢慢看它长大，为了它在窗台上牵了数根细线，打电话跟妈妈说起并讨论姥姥给我的到底是什么种子。在后来某天摸到它的叶子，手指上就沾满了那股味道，苦涩的，淡淡的，一点都不讨好，却可以确定是苦瓜无疑。
当时看着那些向上伸展的叶子，和这些绿色小巴掌周围婉转的蔓儿，想，不会长得太好吧，毕竟给我种在那么小的一个盒子里。谁知道它生长不断，先是爬到窗台顶，如果不是我数次爬上桌子剪掉顶端的芽儿，简直要顶到天花板了；然后呢，放弃向上进攻之后，就长出了很多小小的花骨朵。
现在有了这第一朵小花，黄色的略有五瓣的样子，一个橘红色的芯，颜色搭配的很幼稚，意外的是，苦瓜的花儿，居然很香啊，淡淡的清香，没有任何苦涩。
如果我现在把它移植到外面去，它能不能一直好好的，开花，长高，等我九月回来的时候可以摘小苦瓜呢？说给penny，她笑我靠天吃饭，哈。以后如果我有一个自己的家，定要在一定程度上靠天吃饭呢，哈，let us cultivate our gard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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